饶应良

童年那些斑驳的记忆是从负笈求学开始的。我上学较晚，由于家境贫寒，父母不能同时供所有的孩子上学，于是形成的惯例就是：成绩不好就自动辍学，所以我们读书都很用功。我想上天是公平的，它没有给我丰厚的物质条件，但却给了我聪敏的头脑，整个读书阶段，我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，因为父亲管教严厉，我的性格也很温和，因此深得老师们的喜爱。

由于家庭条件有限，读书时，我的草稿纸基本都是靠一起玩的小伙伴提供，当然，投桃报李，我会经常帮他们辅导作业。写字的铅笔就困难了，铅笔常常被我用到只有3厘米左右，所以总是被同学笑话。后来，我想了一个好办法，找来一根竹管，孔径大小刚好能套住铅笔头，这样，铅笔得到延长，写起来就顺手多了，而且也不会再被同学笑话。后来，我又将铅笔进行了升级改造，在竹管的两头各插上一个铅笔头，这样就能两头书写了。我给这支新型铅笔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——竹筒铅笔。从此，课后别人丢掉的铅笔头，我就捡起来装进书包里，随时更换。我还有一个特别的学习工具——瓶盖橡皮擦。我看到有些橡皮瓶盖的材质和买的橡皮擦差不多，于是就将橡皮瓶盖捡回家，用来擦铅笔字，没想到效果很好。于是，我将捡来的橡皮瓶盖用针线串在一起，做得像手串一样装在书包里。整个小学低年级，我就是用着这些自力更生的学习工具，给父母减轻了许多压力。

我的小学一二年级是在本村的分部上学的，老师也是本村的长者。那个时代，农民兄弟对于知识分子是发自内心的敬重，所以老师在村里非常有威望。他是一位和蔼的长者，学生对他又敬又怕。当时，我们班有一个很调皮的学生，名字叫二剩。一次，二剩见我捡了别人丢的铅笔头，想要让我当众出丑，便诬赖我偷了他的铅笔，要搜查我的书包。我坚决不让他搜，于是两人纠缠在一起。这时，老师进来了，我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二剩可不愿罢休，他向老师告状，说我偷了他的铅笔。老师听后一把夺过我的书包，掏出了书包里的“宝贝”——一堆红红绿绿的铅笔头和一串橡皮瓶盖。老师看着我手中的竹筒铅笔，再看着低头默默掉眼泪的我，沉默许久。他转过身，严肃地对二剩说：“你以后给我老实点，不能再欺负同学！”

傍晚，老师来我家走访，兴许是怕我心里难过，来安慰我。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我趴在堂屋的长凳上写作业，嘴里还哼着歌，便什么也没说，摸了摸我的头就走了。此刻，夕阳的余晖从门外射进来，照在我的竹筒铅笔上，桌面上，一座“宝塔”巍巍矗立。

这支竹筒铅笔一直陪伴我读到小学四年级，后来，姐姐用打工的第一份工资给我买了一支黄色圆珠笔，我才真正告别了我的竹筒铅笔。由于圆珠笔写的字用瓶盖橡皮擦擦不掉，所以，我也同时告别了我的瓶盖橡皮擦。

世事有很多机缘巧合，多年后参加高考，当时要用2B铅笔涂写答题卡，同学们都买了几支铅笔备用，我只买了一支，不过把它切成两段，再把每段的两端都削好，这样我就有了四个可以书写的笔头。同学们都笑我太抠门，我只是笑笑，因为我知道那是一份情结。结果，高考的作文居然大意是“铅笔的两头”，我想这大约是上天再一次眷顾了我。估计我的高考作文一定拿了高分，因为我写的就是竹筒铅笔的故事。